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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沟主题-说沙沟事,品千年沙沟  
 沙沟人,请来关心沙沟的命运! 作者:燕子含泥 发表于:2007-6-2 23:15:19


  回想起来象是很遥远的事情了,其实它就曾生长在我们身边。一片片芦苇叶在风中摇摆,像是昨天见过一样记忆犹新。

  可是,这片芦苇丛早已成为了传说中的风景。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我们还没有被改天换地的热情热昏头脑,没有象一群愚蠢的猪那样在地上拱来拱去,土地、河流还保持着它自古以来的形状,没有变得面目全非。

  那时,小河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河水清澈,能看清水下的草根,水里有股若隐若现的甜味,非常可口,是我们乡下人的饮用水。不象现在,直通通的河道、整整齐齐的河坡、污浊的河水,从形式到内容完全是一条下水道。那时小河从远处迤逦而来,在小镇南部形成一个水潭,然后信步南下,很舒展、很从容,像是在自己家里散步。水潭很大,有几百亩宽,象个湖。太阳下山的时候,火红的日头浸在水里,把一潭碧水染得通红,连捕鱼人和他的小舟也映红了。水潭的四周是一丛丛的芦苇,成群的水鸟开始向那里聚集。

  芦苇丛顺着水流向下伸展,在河的两岸形成了绿色的屏障。秋天的芦苇丛是我们的天堂。这时的芦苇长得高大茂密,人钻进去就无踪无影。芦苇叶又宽又长,叶面闪亮;芦苇杆细细长长,上端长满了纤维一样的白花,风一吹,飘飘扬扬,象是下起了雪。我们象一群快乐的小鱼,在芦苇丛里游来游去,把芦苇叶摘下作刀片,把芦苇杆折下作箭杆,成天在里面疯疯打打,渴了就捧河里的水喝,累了就在芦苇边睡一觉。一直到河里升起了白白的雾气,大人的喊叫声从远处传来,我们才从芦苇丛里钻出来,一个个兴犹未尽地回家。

  芦苇杆很轻,用一根竹片作的弓就能射到很高。我们常常把大把的芦苇杆带回家,在村头的打谷场上,对着南飞的大雁,一个个比着往上射。一支支芦苇杆直冲云霄,变得越来起短,越来越细;但它下落的速度并不快,有点飘,很好看。当然,没有谁用这种弓箭射到过大雁。看到身下起起落落的芦苇杆,雁群一点也不在意,有时还鸣叫几声,像在给我们鼓劲。

  突然有一天,镇上来了很多陌生人,一群一群地拥进了我们家里,在我们窄小的破屋里打起了地铺,他们带来的劳动工具散落一地,甚至堵塞了我们进出的路。我们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兴奋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接下来的事情成了我几十年来驱赶不去的噩梦——他们象是过狂欢节一样,疯狂地在我们眼前把水潭活埋掉了。全公社上千台抽水机象蚂蟥一样趴在水潭边上,日夜不停地运转,直到把它吸干;几万名劳力象蚂蚁一样在干涸的水潭里进进出出,直到把它填平。一丛一丛的芦苇被连根拔起,弯弯曲曲的河道被几万人拉得笔直,象是画上去的一样。水潭没有了,河弯没有了,小桥没有了,笔直的河道装不住水,我们这片自古以来湿润的土地开始变得干渴。

  现在河的两岸早就不长芦苇了,只长一些连牛也不爱吃的浅浅的野草。水潭也早就在人们的无知中变成了一片没有谁愿意耕种的低产田,一年有大半时间荒着。即使芦苇还在,也不会有孩子在里面疯疯打打了。人们象对待奴隶一样对待土地,只知道拼命地索取。土地供养着种田的人们,种田人却和城里人一样把她和痛苦、落后联系在一起,没有谁为她而感到自豪。虽然他们的双脚仍踏在坚实的土地上,却再也找不到那种坚实的感觉,仿佛脚下是一片随时都可能改变的流沙。他们已没有了往日的自信,精神上与土地日渐疏远,不再依恋她、不再关注她。他们正在失去自己的精神家园,变成一个一个的漂泊者。

  这种情绪无可避免地会传染给孩子们。他们也象大人一样对土地冷漠,而把热情倾注给电视,倾注给没有生命的塑料玩具,倾注给城市的传说。他们是土地的异己,不会象我们那样迷恋土地上的东西了。

  可是,我有资格这样指责他们吗?

  我们这一代人珍惜过土地吗?尊重过土地吗?当我们粗暴地改变土地的模样时,我们考虑过她这样存在的合理性吗?她在几百甚至几千年的历程中为什么选择了现在而不是别的什么模样,我们这样追问过吗?没有!

  其实,土地的命运不是掌握在种田人的手中。当种田人和土地都沦落为别人的工具时,谁会来关注土地的命运呢?

引用地址:http://www.xici.net/b7828/d53270125.htm

 
 
 沙沟老房子  作者:燕子含泥 发表于:2007-6-2 22:46:41


  镇上幸存的几椽老房子断砖掉瓦,倒是墙,硬是不倒。说是米浆粘着,牢固得很。

  好几年前,来了几个挎着相机的人一顿拍。当时,陪他们转来转去的是一个教书先生,矮矮的,胖胖的,会写诗。他们把墙拍遍,又跑到镇北头一座石桥上,抱着桥墩看了老半天,叹一口气才走。胖胖的诗人,把他们送出老远老远。那天,太阳把西天烧得通红。

  后来,诗人也走了。

  诗人是外乡人,没什么朋友,和澡堂里的老郁和大狼是好朋友,擦个背,比一般人长。大狼是光棍,诗人离开镇子第二年,一个人喝酒,渴死在床上。老郁还健在,快八十了,精神不丑,还是讲陈年旧事。不过听的人不多,听众都是些妇女,孩子们出门打工找生活,男人上麻将桌子赌钱了。生活无聊。

  今天,我们又看到了诗人,那是一部很长很土的小说。他把镇上的人全写进去了。人人都可以从中找到自己。在那里面,我们更像一尾尾浅水荡里的鱼。如今,老谭站在理发店门口,骂道:“才啊。这个绝地方!”

  其实,镇上的笔杆子是不少的。乡政府的刘文书就是个才。他的作品没有叹息,他说我们的鱼批发市场赚了不少外国人的钱,产值超过一个中等企业了。出于家乡荣誉感,我们当然相信。刘文书的前任是乡里的副书记。老谭,经常说,刘文书,你屈才了。然后,一把刀飞快地把他的几根胡须一抹个净光。

  镇上年纪最大学问最高的是三先生,住在一个破烂的院子里。写书。写了几十年。好像是研究我们中国的汉字是怎么来的。据说,诗人临走时,带走了他那部书的副本,毛笔抄写的,小楷,足有两尺高。这个老头子神经有问题,镇上人都这么说。他什么都吃,甚至喝自己的尿,说是营养价值高,就是不食米和油。三先生喜欢小孩,逮到一个,必定要问“你知道‘鸡’字是怎么来了吗?左边那个‘又’是冠……”然而,他不喜欢诗人写的诗。他最好的朋友是冯老头子,卖砸糖的。饼一样大的糖,用刀和锤轻轻一敲,一小块就应声而出,好像出列的小兵。然后,一大帮人就围着他,不许他走,要他表演。七十多岁的老头子撩起长衫,一个翻身,头手倒立。三先生对人说,这是真功夫。

  还有一个人,不识一字,但一等的口才,大家都称他姜二先生。专门替人打官司,打不赢不收钱,打赢了瞎要钱。手眼通天,有时能把县里面的检察官带回来喝酒,戴一副墨镜,领着县里人在街上来来去去,很惹眼。可惜,诗人那部长长的小说居然没有写到他,为此,姜二先生的后人很不平。

  诗人现在哪儿?很多人不知道。他们过着他们的生活,不需要留意一个外乡人,来时没在意,去后还关心什么呢?

  倒是那几座老房子,还在风雨中,默默等待。

 
 
 寻找傅宗芳老师  作者: 燕子含泥 发表于:2007-6-3 22:07:22


  辗转难眠的夜里,忽拖肫鸶道鲜戳恕?span>

她是我的老师,教一年级。眼睛很有神,扎两条粗粗的辫子。进教室的时候胸前一只,背后一只。低头看书的时候,两只辫子就一起凑到前面来。抬起头来讲课,掠一下眼前的刘海,一只辫子就很自然地甩到脑后,很利落。

那年闹地震,紧张的气氛笼罩着小镇。学生全搬到帐篷里上课,小学生不知道紧张,只是新鲜,只是兴奋。

大概一个月的时间,她都在教拼音,教我们念,不厌其烦。“跟我念,ā—a—ǎ—a”,她指着黑板说,我们就跟着她一起读:“ā—a—ǎ—a”。声音长短不一,参差不齐。老师把脸一沉,黑板擦一敲,讲台下所有的动静都停了。老师虎着脸,所有人便都乖乖地坐好。熟稔了,书声琅琅,抑扬顿挫,老师就满意地笑,她笑的样子很好看,像一朵亮亮的花,在黑乎乎的阴雨天里也能看得清。

拼音学完那天,她把一张大大的图,挂在黑板前,让能够通读的同学,站到前面去读。我犹豫地把手举起又放下,怕念错了,怕被人笑话。她示意我走过去,等我读完了,她摸着我的头大声夸奖。30年后的今天,我仍难以忘怀那眼中的惊喜和亲切。

初秋,深秋。初冬,腊月。

放寒假那天,地震警报结束。我们却很失望地回到了低矮的教室。

小学校房檐上的冰凌开会似的聚集在一起,寒风争先恐后地涌进教室来。老师发给我一张奖状和一份带有鲜红的“98”分的试卷,回家的路上,它们像个小火炉,一路温暖着我。

“j、q、x,真淘气,见了鱼眼就挖去”,这是明媚的秋天,她在教我们背拼音口诀。

“头戴一顶小红帽,身穿一件花皮袄”,这是一个困倦的午后,她手把手地教我们画小鸭子。

“xx,读得真好!” 她直呼我的名字,把那个客客气气的姓氏省略掉,我的绷紧的心也轻松起来。

我坐在她办公桌的对面。老式的桌子,收拾得很干净,上面整齐地码着书,一只钢笔静静地躺在几张白纸上。一束阳光从窗口照进来,在纸上十分自在地游弋。

30年后的今天,当我徐徐回望,我仍可以毫不费力地从记忆中挑出这些画面。30年后的今天,当我站在讲台上的时候,时时想起她的笑容。记忆中,那一束午后的阳光已是浓墨重彩,金碧辉煌。

我的傅老师,您在哪里?我多想再坐到那个温暖如春的课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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