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兴化市沙沟镇人民政府 沙沟古镇 江苏兴化沙沟

 沙沟主题--庞余亮  
《系在水边的沙沟》庞余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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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在水边的沙沟
 --庞余亮

  沙沟非常的出名,比如钱钟书就住在北京一个叫沙沟的地方,比如张承志的《心灵史》中沙沟,比如抗日战争史上相当出名的沙沟车站爆炸案……我所说的不是那些沙沟,而是那个系在水边的沙沟。

  沙沟的发达其实是和解放前的水匪有一定关系的,因为从北边的建湖到南边的兴化,需要的水路正好是两天的路程,而沙沟镇正好居中,是一个水荡深处的小上海。1985年我分配到沙沟时,我们学校正好就在轮船码头附近,晚上在街上走的时候,总是会遇到许多脸色不明的江湖人。前年,我到图书馆查资料,没有想到的是,我居然查到了一个写过沙沟的民国作家,叫做姚民哀,他是民国时期很有名的演述江湖帮会秘史的说书人兼作家,被称之为写尽“三百年来的党会秘密,水旱各路的江湖规矩”,在他的两部有关盐枭的小说中写到了盐城沙沟(当时沙沟隶属盐城),他还写了一大段发生在沙沟的情杀故事。当时我看到这个小说后,很久说不出话来,姚民哀一生在流浪和卖艺中度过,他到了许多地方,也到过沙沟,当初他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方上岸的呢?在沙沟又看到了什么呢?又说了什么帮规切口了呢?

  写过《红红的雨花石》的老作家海笑,16岁的时候就在沙沟搞革命工作(后来我查资料,上海诗人罗洛也正在沙沟搞过革命),海笑先生曾经写过一个有关沙沟的有趣的回忆散文,为了躲避敌人的追捕,他和他的同志们只好游过下官河,躲到那边的芦苇荡中,他在文章中说,为了节省衣服,他们都是光着身子把衣服顶在头顶游过去的,等到了芦苇荡中一看,大家都不禁笑了……他们肯定是说了什么笑话的,我们都无从知晓了,那种革命浪漫主义的笑声就这样被那些青青芦苇们听过去了,藏起来了。

  南京诗人冯亦同的外婆就是沙沟花姓家的人,冯亦同的母亲张先生在她九十岁的时候写了一本回忆录《烛光》,其中有一大段写到了沙沟的水码头,水码头上买菱角,还有正月里玩花灯的故事,很是感人。南京有个叫赵捷生的作者,经常在报纸上写散文回忆沙沟,沙沟的风俗,沙沟的澡堂,沙沟两大姓,姜姓和赵姓,赵捷生应该是赵姓的一支。我在沙沟的时候,与一个赵姓的老同事非常的要好,有事没事都喜欢到他家,坐在他的老房子里,听他讲沙沟的故事,后来他突然生病去世了,而那些故事还在我的头脑里。还有一位姜姓老教师,特别喜欢种晚饭花,弄得我们学校里全是红的黄的晚饭花,有些晚饭花还开出了特别的花,同是一株,有的枝条开红色的晚饭花,有些枝条上开的是黄色的晚饭花,有些枝条开出的是半黄半红的晚饭花,晚饭花开的时候,我的学生们就被晚饭花的清香浸得通体透明。现在,晚饭花、沙沟故事和那些麻石板一样,已经昔日不再。

  我在沙沟的时候,很多诗歌方面的朋友都不辞劳苦,来到沙沟看我,也许是偏僻的沙沟给他们的印象太深了,他们回去都写了有关沙沟的文章,写得都很美,我很感谢他们,友谊和诗歌,都是青春时代的记忆啊,想当初多愁善感的我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晚饭过后一个人穿过怒放的晚饭花,穿过沙沟,穿过田野,走到架在下官河上的大桥上,然后伏在桥的栏杆上看沙沟,镇上的灯不是一下子亮起来的,而是东一盏西一盏地亮起来的,那情景,就像是灯光一点一点地订正着小镇的沉默。

  ……十五年,就这样一闪而过,为了纪念它和已经废弃的轮船码头,我特地写了一篇叫《白鲸,白鲸》的小说,小说里的故事是虚构的,而里面的地名就用了沙沟,就是那个系在水边的沙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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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篇,记我们那时踢球哈,里面的学生就是偶们哈……)

  第一次在师范里接触足球时,我还穿着一双松紧口的布鞋。那时我正在操场边煤渣跑道上走,一只黑白相间的足球就朝我滚了过来,在操场上光着身子踢球的几个高年级同学就招呼我把球踢回去。我很兴奋,看着那几乎不动的足球,用力一踢,只觉得足球好重,足球是踢回去了,而我却崴伤了脚,一瘸一拐地走了好几天路。脚好了之后,我紧抠了几个月,买了一双球鞋,开始学踢足球,就这样,上了几年师范也踢了几年足球。不过踢得非常蹩脚。毕业时,同学们把已经看不出皮的黑足球放了气让我带回家。待我到了我分配的学校后,我心凉了半截,本来准备独享足球的,没想到学校里连半个足球场也没有,上面还坑坑凹凹的,像是我抠完了青春痘后的面颊,寂寞中有一种别样的疼。


  第二年秋天,我们学校分来了一位“苏大”的师范毕业生。我们很谈得来,谈到最后才知道他还能踢得一脚好足球,于是我又把那只饿了很久的足球找出来,用打自行车的气筒打气,我摁着气嘴他打气,好不容易才打了个半饱。球就这么踢了起来,很多学生在放学后都不回家,看着我们在泥操场上对跑着传球。其中一个胆大的学生加入了我们的队伍,我们开始三角传球。学生个子小,我们三个人踢球有点像两只老鹰带着一只小鸡在踢足球。再后来踢足球的学生多了,我们就干脆分成两队。 泥操场的东边长了一丛杂生的苦楝树,大部分是苦楝果落下来长成的,所以我们就用两棵苦楝树做门。我们进球的标准与学生们进球的标准是不一样的,我们不能用力踢球,只能推射。而且高度也规定好了,膝盖以下才能算进。没有越位,也没有角球。两个队打半场球,改一个球门,我们轻易地对足球进行了革命。            

  足球踢起来了,操场上的草就不用拔了,那些草都被我们踢光了。有时候我们踢高了,球打在苦楝树上,就会把苦楝果打得哗啦哗啦地往下落,像下雨一样,一阵又一阵的。有时球就干脆卡在了苦楝树的枝杈间,苦楝树长得严严实实的,会爬树的学生蹿上去,把球弄下来,又落下了一阵苦楝果雨。 其他老师看得好玩,也想过过瘾。我们怕他们受伤,就让他们当裁判。而这些裁判总是吹黑哨,在他们的默许和纵容下,学生们踢不过我们就派两个人抱着我们的双腿,而另几个学生就把球轻而易举地踢了进去。他们好像没有看见似的,还说进球有效。这就是我们学校的足球,也是我们喜爱的苦中作乐的足球。   世界杯要到了,我的那位球友兼同事从 家里抱来一台红塑料壳的九英寸的电视机。我和他用铅丝做成了王字形的天线,用毛竹竿竖了起来。那时转播球赛的是中央二套。我们那儿信号很不好,我和他只好一个人在外面转竹竿,边转边问里面,清楚了吗?清楚了吗?他就在里面回答说,听到声音了,听到声音了。后来一会儿又没有信号了,只好出去再转。吱呀吱呀的,就这样,因为足球,我和他度过了多少不眠的乡村之夜。   

  后来有的学生家长向校长反映,学生们的鞋子像狗啃似的,刚穿上没多久就把鞋底穿坏了,我估计为此学生们被打的不在少数。好在夏天到了,我们就光着脚丫踢球,苦楝树丛外是东围墙,东围墙外是一条大河。就是有名的建湖到高港的班船开过的那条大河。地图上叫做下官河。我们那里叫它为东大河。因为河面大,我和我的球友一般不敢使多大劲,踢得小心翼翼的。   
足球还在草丛中滚动,我们开始教学生一些战术球:怎么人球分过、怎么争头球、怎么踢角球、怎么踢香蕉球,外旋还是内旋。学生们还知道了贝利、马拉多纳、巴斯滕、普拉蒂尼等一些名字。一个假小子的女生还在我们这个足球队踢过一阵子。后来她因故辍学了,再也没有见过她,不知她有没有怀念过这里的足球。 我们还教会了学生们怎么倒挂金钩。怎么向后仰起,把脚抬起。学生们学得还挺快的,有点模样,不过那段时间学生们的屁股跌得走路都有点变形了。         

  我们以为学生们劲不大,所以就没有警告他们,不要把球踢到苦楝树丛外的大河中去。但我们错了,这些野马似的蹄子已变得很硬很硬了。有一天我们目睹了一个学生把球踢得比苦楝树高得很多,好久球才从天空中落下来。再有一天一个学生就把球踢过了苦楝树丛的上方,飞过了东围墙,落到东大河里去了。不过我的这个学生还是蛮可以的,他攀上一棵苦楝树,再跳上围墙,不待我们反应过来,他就跳下去了,不一会儿一只湿漉漉的足球就飞过了围墙,飞到我们身边。         

  有了一次,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有一次足球踢到了水里,还被一个放鸭子的老头当成鸭子拾到了鸭船里,他再也没有肯交出来。学生们和他争执起来,最后这个老头把足球交出来了,不过没有抛给我们,而是抛向了更远的河面。我们的学生也就扑向了水面,波涛把水面上的足球冲得一耸一耸的,学生们的头像足球一样,向那只水中足球靠拢着。这是我从没有忘过的情景。                         

  很多年过去了。有一天我实在寂寞,一股热流在我身体里冲来冲去,找不到突破的门——我又一次去踢足球,而且踢的是倒挂金钩。足球打在苦楝树的树桩上,内胆真的就破了。球老了。像一个瘪下去的句号。我看了看苦楝树林。苦楝树林好像密了许多,一些小苦楝树也争着长了起来,这些都是我们足球无意踢落下来的种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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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玉米地的中央》----庞余亮

在玉米地的中央

我就是一位青春的将军

看满地的红缨子翻飞绿剑乱舞

果实就藏在红缨子和绿剑之下

露出它们的牙齿

我们能读懂它们的语言

平常的日子没有故人

只有风在吹,吹玉米不尽的长发

在玉米地的中央

我们就获得了战胜明天的力量

 

玉米叶仍在不停地抽打我

金色的玉米棒在开水中哗哗地滚动

多么美好的日子

就想起多么美好的共和国

在玉米地的中央

玉米地在共和国的版图上倾伏下去

无数个战斗和胜利

便永远地照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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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是我中学的一个老师写的,一个诗人、文人...

庞余亮,1967年出生于兴化一个叫黄皮的水荡子里。他大学毕业后十多年都在水荡子里做乡村教师,一直业余为文。他笔下的“陈家沟三汊港”,与其说是他笔下的,不如说是他生活中的。他手捧课本走在那所乡村中学,便会碰到“王丽萍”、“刘琴”、“林翠香”她们。“女人要修八辈子才能变成男人”,这是他母亲生前对庞余亮说过的一句话,在庞余亮印象中,他母亲每次说完这句话,都会有一声长长的叹息。因而,庞余亮在写作《薄荷》时,脑子里总不时地回荡着母亲的这声长叹。这声长叹带给庞余亮的是内心“无缘无故的疼痛”,无缘无故疼痛的结果便是,当庞余亮面对《薄荷》中众多的死亡事件之后,“渐渐体会到了什么是顽强”。庞余亮这样告诉我们:“‘顽强’是汉语中特有的词语,我愿意把这个钻石般的词语献给出现在《薄荷》中的每一位女人。”

庞余亮,男,1967年1月出生,大学文化,讲师,现任靖江广播电视台专题部副主任。是江苏省第十届人大代表,靖江市第十届政协常委,江苏省作家协会首届签约作家。靖江市“213工程”和泰州市311工程培养对象。靖江市第五届精神文明新人新事十佳。2003年3月,被表彰为“泰州市宣传先进工作者”。2004年获得靖江市人民政府三等功奖励,多部主创的电视专题片获得省、市三级政府新闻奖。

庞余亮努力学习钻研业务,坚持理论联系实际,所创作的多部获奖散文、诗歌、小说等作品主题鲜明,紧扣社会现实,从多个侧面集中反映社会生活,歌颂党的改革开放政策以及祖国上下所取得的翻天覆地地巨大变化。先后有100余万字文学作品在《人民文学》、《小说选刊》等多家刊物上发表并获奖。创作有诗集《开始》(作家出版社),28万字的长篇小说《薄荷》(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作品曾列全国文学作品排行榜散文类第一名,入选中国散文排行榜,多次入选年度最佳短篇小说、年度最佳诗歌和年度最佳散文等权威选本。多篇作品先后入选中小学生语文阅读课本。《诗刊》社第18届“青春诗会”代表,2004年作为江苏省惟一的代表参加由中宣部和中国作家协会主办的全国中青年作家高级研讨班学习。《文学报》、《文艺报》等多家报刊都介绍和评价过庞余亮的作品,是江苏省作家协会近年来被看好的有发展前途的江苏青年作家之一。

他努力工作,积极肯干,不管在何地、何时、何种环境,无论是从事党的教育工作,还是从事广播电视宣传工作,都表现出极大的工作热忱和强烈的事业心和责任感。他克服困难,深入基层一线,把《法在身边》这一普通栏目做成了名牌栏目。还拓宽《法在身边》的领域,开办了《警方风采》、《检察视窗》、《律师在线》《法治纵横》等栏目。他从事电视新闻工作时间虽不长,但已有30多部电视专题片被泰州电视台、江苏电视台播出,上级台用稿(片)率达60%。多部主创专题片片获得省政府、泰州市政府、靖江市政府新闻奖,他采访和推出的先进人物有全国优秀人民警察陈宇亮,法官妈妈陈燕萍、优秀人民警察李宝萍等,取得了较好的社会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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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无罪(组诗)

病孩子

不是他,我早就不爱你了,我面前的
表情单一的生活
我从一只眼睛走到另一只眼睛
又从另一只眼睛回到第一只眼睛
除此之外,没有第三只眼睛

眼中的黑,眼中的积雪
只有仰面才能呼吸的生活
只有沉默才能倾听的生活
不是他,我早就不爱你了。

我内心的病孩子全身滚烫--
我服下了一粒又一粒白天
我服下了一粒又一粒黑夜
他依旧在胡言乱语--不是他
我早就爱你了


虚线的下午

如果口吃者的嘴唇
能如气象站的红气球一样顺利升起--

我们就会朝各自的内心跑去
或者我们还会大声地尖叫--
风啊,把我们面前的闷热吹走吧

如果气象站的红气球久久不能升空
如果口吃者闭上了嘴唇
流下泪水,奋笔疾书
那么潦草的字就像那些匆忙的蚂蚁

如果我还沉睡不醒
那些沉默的蚂蚁就会把我们内心渐渐搬空
只留下那个口吃者
吃力地叙述着这不可言说的生活


奠 基

总是牙疼,总是紧锁眉头
总是服下止疼片,然后又总是胃疼
这一系列痛之后,总是清晨来临

总是缄默(因为牙疼!),总是
遇见红灯(因为车多!),总是
匆匆走进我们之中

总是不能按照内心的愿望生活
我们所骑的一匹老马总是脱毛
我们中总有赶不尽的虱子

总是兴奋又沮丧,总是希望又绝望
总是歌颂又诅咒
总是如此活着又如此死去
总是我为我们的生活奠基


绝望大道

这绝望大道上
一棵棵黑色的树

这一棵棵黑色的树上
吊着一个又一个人

多像缘木的鱼
鱼鳞闪烁,泡沫明灭

这绝望大道啊
--我们熟睡时张开的嘴辱。

屠狗场附近

屠狗场附近,我曾经梦见
我乘着一辆马车前进
灰尘滚滚,马匹瘦削
纷乱的马尾遮住了我的面容

后来我就醒来,而马车已经消失
我仅仅听见远处屠狗场的
一声马嘶--

马在反对屠狗者吗
一声马嘶过后,世界安静
清晨时分,一张又一张完整的狗皮
带着马和我们一起昏睡。


扔掉蛀牙的夜晚

趁着天黑
还是把蛀牙扔掉吧

扔掉蛀牙的夜晚
你能听见许多青蛙在内心蛙鸣
整整一夜

是的,整整一夜
蛀牙布满了星空
墙上贴满了标语

我们手足无措,我们语无伦次
突然的虚无置换了惯性的疼痛
我们在众人紧闭的口中
已经走投无路。

一 天

沉重的野兽一一穿越
生活这个针孔,而把我留下
作为屠夫之子,在噢噢的猪嚎声中醒来
等待血色的黎明降临。

上午是父亲总洗不干净的工作服
松软地挂在墙上
中午是母亲熬的一碗浓浓的猪蹄汤
它所走过的路
我午睡时所经历的梦。

下午是在水中洗来洗去的屠刀
闪闪发光的时间
到了黄昏就生锈,天空中
全都是猪群涌动。

黑夜里,父亲鼾声如雷。
失眠的我们翻身。
屋脊上的瓦龙不动。
而沉重的野兽就一一穿越了
生活这个小小的针孔。


比 目 鱼
——致海子

你死去,你永远年轻。
我活着,我不断衰老。

诗歌之兔已被复制成小说之肉
我已被你复制成我们
相同的生活,相同的人在死去。
在拥挤的浑浊的车厢里,十一年一晃而过。

父亲的火车锈迹斑斑
而制度的铁轨永远锃亮——

作为苟活者,我们眺望。
作为眺望者,我们眼疼。
作为眼疼者,我们是风干了的比目鱼。


冻死大象的夜晚

冻死大象的夜晚,你的梦中
曾出现过一场模糊的集体舞
大家手携着手
随着年轻的八十年代翩翩起舞

一晃就到了中年的模样
耳朵向下,肚皮变大
支气管也有了一些问题
说话总是说一半。而留下的一半
就慢慢变成了顽固的龋齿——

由于它,你必须每月去一次牙医诊所
牙医细声细语的政策
牙钳锈迹斑斑的执行
类似九十年代暧昧的气味
你曾看见那劣质的象牙遍地——

或许那儿就是你梦寐以求的象之谷!
冻死大象的夜晚
动物园方向,曾有一两声汽笛
从昔日的护城河如今的环城路上传出——

大象轰然倒地,众星跌翻,你还在沉睡
梦游的饲养员依旧沿街把大家的门一一推开
凌晨时分,还是那疼痛的龋齿叫醒了你
看见了这冻死的大象的夜晚的尾部像一截草绳


趁着钉子尚未醒来

十二月,像最后一块木板
那些余下的钉子越来越冷了
抓紧时间把他们钉进
那些枯草中的头颅中吧

如果修辞像大雪
把这一年的总结全部涂抹
那些钉子就会隐匿在我们背后
安静地生锈或做着泥泞的梦

鱼骨在风中转向
锤子在水下痛哭
趁着钉子尚未醒来
还是往那些未能如愿的头颅上
钉上钉子吧——
黑暗中,被侮辱的,被损害的
寒星一样闪现。


理想生活

你要知道,对于她,我昔日认识的一个女子
一切都是错误的
去个体诊所的下午
其实是她没睡醒的清晨

她用口红涂出她地微笑
她又用口罩遮住她地红唇
去个体诊所的路上
我们的哀求,我们的羞辱,我们的愤怒
对于她,类似出租汽车上的反光镜
众人向她扑来,又向后退去——

生活啊,为什么要让她为我们怀孕
不清不白的父亲
不清不白的产钳
在个体诊所的下午,她付出苍白的疼痛
而我们是一群血淋淋的理想
我们必须诞生,你们必须梦见。


候鸟之死

年年岁末,那些春天飞走的白头翁
又会回来,满头的雪——

白日里,它们张开翅膀覆盖我
使我想起了雪山之巅上
还有多少孤独的登山者?

黑暗里,它们收笼了翅膀,带着雪山睡眠
而多少灰尘在向下落,这些分秒的遗体
我听见了雪崩声一阵又一阵传来——
我来不及惊呼,青春已经在雪被下冰凉。


星期之车

星期之车驶过,日子之鼠
被压成了一张鼠皮

星期一的黎明,我们扁着身体热爱生活
上星期写下的文字
早被模糊不清的环卫工人扫走了

这是爱国卫生运动的第一天
我爱你,戴口罩的生活
不说脏话的生活
勤洗手勤剪指甲的生活
并把双手向大家摊开的生活——

请保持整整一星期的卫生
在周末的停车站,我可以随地吐痰
并用瓜子壳、废话和匿名信
诬蔑这过去了的一星期。


四元素

“热血、辛劳、眼泪和汗水……”
这四元素的生活开始了。

我的热血涂在我的热狗上。
我的辛劳或许就是麦当劳。
我的眼泪和汗水
一个是可口可乐,一个是百事可乐
可以仰面才能喝下去的生活啊。

我们的热爱,我们的仇恨
我们的女子,我们的草,我们的小鸟——
必须把眼睛深深地闭上
才不能面对的生活开始了——

哦,四元素的生活,类似四眼猫
它弓着身体,类似战马
我看见了首相丘吉尔骑在上面行走
他所愤怒的二战早已结束
而四元素铸造的生活早就开始了。


我们像蚯蚓一样沉睡

月光下,卑微的灵魂可以长得
很高,像那些无名的菌类
能高过那些沉默的灌木丛
怀念的,生活的,
它们全都为自己的陌生轻轻啜泣

月光下,我们像蚯蚓一样沉睡
我们说过的话,我们掘过的土
堆在一旁——

前生恍如昨日
幽暗的明日尚在黑暗的羊水中
我们像蚯蚓一样沉睡
我们说过的话,我们掘过的土
全都像头发一样堆放在我们的头上。


下午的审判

下午,那些被酒精染红的嘴唇
不停地说,使一个下午变得更长
像海关大楼长长的影子
你扯不断它,也扫不走它

下午,点钞机点出了一张假钞
警铃惊醒了我内心的一个公务员
他表情严肃,目光犀利

下午的审判……不断变幻的刘晓庆也老了
我们的八十年代,你们的九十年代
我的初恋情人已经目不忍睹
她被人在嘴唇上涂上了胡须——

下午的审判,谁在倾听,谁又在缺席
门不断地被推开,又不断地被关上
——像我们的眼睛,看见了什么
千篇一律的晚报或许能说出。


但愿不是这样

但愿不是这样,中学操场上的草
在九月一日,就被拔个精光
我梦想中的蟋蟀、蚂蚱和青春的汗珠
就逃的逃,散的散……
只留下那些稚嫩的一年级新生
像理想主义者,列队训练
二年级的男生躺在树荫下午睡
这些现实主义者,他们渴望着冰激淋式的女老师

但愿不是这样,三年级的老生
无法比喻——他们像高叫的知了
不知疲倦的知了,疲惫不堪的知了
妄图用力锯断那光秃秃的中学操场。


你会拍巴掌吗

你会拍巴掌吗——一只巴掌
会拍响你的后脑袋。

你会拍巴掌吗——两只巴掌
会拍疼一两空气
进入你的胸膛里,它仍在疼

你会拍巴掌吗——
把那飞过万人大会会场上空的鸟儿
震落下来……

你会拍巴掌吗?
左手套努力地拍打着右手套。

空气不疼。
我们也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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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兴化古属楚,因境内河荡密布,得名楚水;作为楚国令尹、大将军昭阳的食邑,又称昭阳。多水的兴化,使其乱世成为“世外桃源”,盛世却又“闹中取静”。无数文人雅士、骚人墨客,为避战乱,为避喧嚣,甚至为避功名而来到兴化,又为读书、为卖画、为会友、为功名而离兴化而去。他们当中有写出《水浒传》的施耐庵,写《桃花扇》的孔尚任,写《报刘一丈书》的宗臣,写《艺概》的刘熙载,有扬州八怪代表人物郑板桥、李……具有2000多年历史的兴化,有着极其丰厚的传统文化积淀。....苏北里下河的水乡兴化,有着独特的自然风貌。正如刘仁前在《香河》里所描绘的那样:“苏北兴化属水网地带,出门见水,无船不行。河道野藤般乱缠,有河必有村,有村必有河。河是藤,村是瓜。瓜不离藤,藤不离瓜。三步一村,五步一舍,大大小小,瓜儿似的,村舍相挨。一村鸡啼,村村鸡啼;一舍狗叫,舍舍狗叫。村村舍舍,鸡啼狗叫,好不热嘈(热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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