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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谈兴化调|兴化方言的由来及研究

来源：蛰伏沙龙 www.sosotot.com 作者：沙沟主题网225777.com 发布时间：2008-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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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常“说”兴化话？ ——方言研究的意义

1、文化人说的没有文化的话——问题由来
　　读报道张丙钊先生研究方言的文章，其中提到有人认为“研究方言是抱残守缺”。这话说得倒是文绉绉的，其实是不懂“文化”。
　　我想，这个问题，不少网友也会有疑问的。天天说的兴化话，有什么好研究的呢？现在学普通话还担心学不准，研究这个方言有什么用处呢？兴化也不是上海、广州，全国有影响，国际有名声，本地方言只是“土语”罢了，方言区域小，也没有什么学术价值。
　　本人不是学语言专业，或从事语言文字研究的，仅是凭着兴趣，稍有涉猎方言领域，因而在坛上发了一些感想式的帖子，谈论兴化方言。现不揣浅陋，提纲挈领地谈一谈这方面的认识。

2、一个人不能两次涉过同一条河——语言、方言是什么？
　　十年前，我回兴化，在门口与一八九岁的丫头斗趣闲聊。小丫头说：你说的话，我们不这样说格——老的人才这样说哩！我听了很有感触。确实，这30年来，家乡的方言变化颇大。一方面是家乡城区扩大，近郊农村划入昭阳镇，四乡的农民也大量地涌进城里；另一方面，普通话的推广成效显著，二十岁以下的青年鲜有不懂讲普通话的——增强了对外交流和谋生的能力。家乡变化了，家乡话也变化了。
　　其实，变化对于语言而言，是绝对的。《圣经》说，人类本来讲同一种语言，上帝恐惧人类力量太大，才设计将人类语言分化的。这虽然是神话，却从文化人类学、语言学上得到验证。
　　人类的语言历史，就是发展、分化、融合的历史。在相当长的历史过程中，分化与融合是交互作用的。在现代文明的大背景下，特别是所谓“地球村”的理念下，融合是绝对的，是主流方向。
　　对于中国的历史而言，方言的奇妙在于：它是语言变迁与固化的结合。方言是语言分化的结果，又是某种古代语言留存的结果。某种程度上说（不可绝对哦），方言是古代汉语的活化石。一般而言，使用最多的语言，变化最大，如普通话（官话）。
　　“自古昭阳好避兵”。由于兴化独特的地理环境，兴化方言保留了较多的中古汉语的特色。兴化话的许多“凹僻话”却可以从古代汉语中找到根据。
　　全国的方言分区，一般分八大方言：北方方言、吴方言、湘方言、赣方言、闽南方言、闽北方言、粤方言、客家方言。有的学者认为，闽南闽北为一个大方言区。兴化话属于北方方言、江淮次方言、泰通片。当然，在泰通片中，兴化话表现得较为特殊些。因为扬州、泰州、盐城都对兴化有辐射。

3、江北驴子学马叫、侉侉驴儿上大街——兴化人学普通话的困惑
　　兴化人的自我中心意识还是很强烈的哩。通常认为，北方人是侉子，南方人是蛮子，“唯我独华”。甚至不少人认为，兴化话比周围地区方言更接近普通话。但是到了外地，才认识到事情的复杂。
　　兴化人到上海的，不少；能学好上海话的，不多。“江北驴子学马叫”，这是自我嘲讽的一句话，可见学不好上海话时那种难尴尬。
　　“侉侉驴儿”，形体似蚂蚱，能发声，学名纺织娘。大概它的叫声响亮却无法理解，好像听侉子说话。
　　确实，兴化话与普通话之间的距离，不容易拉近。不要说麻烦的卷舌音，仅前鼻音后鼻音已经叫人无法分辨，再有“那”、“拉”不分，“百”、“北”难辨。以兴化话为母语方言的人，学准普通话也着实不容易的。至于“河”与“侯”，“集”与“杰”等韵母的差别，更是难以细分的。
　　当然，不研究方言，也可以学习普通话。但是，母语方言就好像是底色，有了这种底色，加上的颜色就会变调。学习普通话，必须有意识地将家乡方言与普通话比较，寻找不同的地方，才能有大的进步。这也是一种不容易实现的“自我超越”。

4、追根问底是人的天性——方言就是历史
      普通话与兴化话虽然同属于一个大方言区，却是两个相差较大的次方言区。江淮次方言，以保留古汉语入声为主要特征。而北方方言区中其它次方言除了晋方言外，都失去了入声。因此有学者提出，将江淮方言、晋方言独立为一级大方言（全国就成为十大方言区了）。

从方言历史看，兴化话与普通话从中古汉语（唐宋时期）发生了分歧，各自独立发展了。兴化话应该是明代前期定型，后来不断地受官话侵蚀，但是进展缓慢。主要原因是地理上的封闭性。
　　兴化历史可以追溯到战国时代。兴化话也可以追溯到战国楚方言。兴化话以古代楚方言为底层，以吴方言为强势外来方言，以明代以来北方话为浸渍式影响，而以现代汉语普通话为引导。
　　在上古时期，兴化属于东夷。兴化处于中华文化的边缘。
　　在中古时期，兴化一带属于“淮南”。兴化人自我意识是“南方人”。
　　在近古时期，这种“南方人”的自我认定变了，明代直隶、南直隶的荣耀，形成了“南蛮北侉”的自我中心论。翻开中国历史，江淮地区以扬州为代表，是唐代的明珠（相当于上海的地位）；江淮文化是中华古代文明的“正宗”主流。兴化人的骄傲是有历史根据的。
　　但是，清人入关，对江淮地区的破坏是巨大的，毁灭性的。“扬州十日”，几乎将扬州人消灭精光！
　　不过，江南省还是承继了南直隶的行政区域，后来的江苏、安徽分设，还不是致命的打击。真正致命的打击是淮河改道，淮河折向南方进长江，造成高邮湖底升高，兴化地区水旱皆成灾！
　　是兴化大批的灾民造成了兴化人在外惨破的形象！上海的印象中，兴化人就是讨饭花子！
　　现在，长江的地理分界意义大于淮河。江北=苏北，“苏中”概念不见了。想恢复这个概念是很困难的。除了经济原因外，方言就是天然的屏障。
　　兴化人已经越来越感觉到自己是“北方人”，或者说，正在不断地“北方化”。

5、一滴水照见太阳——奇妙的入声
　　兴化话的入声正在消失之中。研究方言，不是要保护它，使得某地的方言延续下去。语言变迁是无法阻挡的。但是研究它，可以从中窥见语言变迁的秘密。正如一滴水可以照见太阳的七彩光谱。
　　兴化人学普通话的困难，也许与入声有很大关联。
　　驳、拨、泼、拍、薄、耷、拓、索、勺、戳、姹、作……等掷地有声的字韵，北方人听了觉得怪异，正是入声韵。因为北方话将入声“忘记”了。
去声的阴阳差别也正在模糊。烫与荡，兴化话的声母相同，均为t（送气，而普通话分别为送气与不送气），都是去声，分为阴阳。现在也受普通话影响，荡，读为不送气的dàng。
　　中古汉语有八个声调：阴平、阳平、阴上、阳上、阴去、阳去、阴入、阳入。普通话仅保留了四个声调：阴平、阳平、上声、去声。而兴化话保留了七个声调：除了上声不分阴阳外，其余与古代汉语相同。例如：衣（衣裳）-阴平，移（移动）-阳平，已（已经）-上声，意（意见）-阴去，义（义举）-阳去，页（页码）-阴入，热（热气）阳入。
　　入声，许多人视而不见、充耳不闻，讲惯了兴化话，不见得明了入声的存在。
　　这种短促的发音，对日语的影响是巨大的。日语的促音，虽然变了味道，但是如果你的母语方言是有入声的，一点就明。对于没有入声的北方人来说，好像盲人喻日，怎么讲也难以理解。
　　从语音角度说，北方话，特别是普通话，语音结构最简单，因而那里的人学外语也困难些。如国际音标的[æ]、[∧]两音，在普通话中无以参照的因素，容易与[a]混淆。而兴化话有“鸭”、“恶”两字的韵母可以比照，与“亚”韵是分得很分明的。当然，兴化音没有“r”，对英语rice的发音不到位，也是缺陷。

简单地说，音素多的方言区的人，学其它语言（方言）的能力要强一些。

6、感情向着过去——方言（家乡话）是永远不能忘记的
　　离开家乡才真正地感受家乡话，才能更好地理解家乡话。许多的家乡话词语，说了好多年，其实不明白确切的含义。到了外地，与外地方言比较之后，才发现“原来如此”。读了苏州话小说《何典》，看到“缠夹二先生”，才明白兴化话“瞎缠（读“件”）”的确切意思。学了上海话的“赤佬”，才明白兴化话的“出佬”。学了广东话的　　“ham家铲”才懂得兴化话的“海格”，其实就是文言的“咸”字。
　　家乡话对于一个人来说，是天然的，是家乡文化不可缺少的媒介。没有家乡话的家乡文化，是黯淡无光的。
　　童年的记忆是美好的，不可能没有家乡话的表述。用普通话写出来的童年趣事，似乎是喝了西瓜汁而没有“啃西瓜”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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