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之声
                              

 
    二十多年前，我租居在板桥故居隔壁的一户人家，听腻了木魅山鬼的故事。后来，与看门的老人混熟，获悉了不少先生的轶闻，同时得到了免票的特权。
    院内，修竹芳草外，少不了一些小飞行物，扑愣扑愣，在竹林草丛间钻来钻去。黄莺发起痴来，能叫上老半天。它们是被挂在檐下的，一溜儿三四个笼子，晃晃悠悠，时光便在晃荡中流淌，流淌……
    依墙的石阶，爬满青苔。湿湿的，厚厚的，绒绒的。金黄的阳光攀着粉壁，跨过木窗，照亮室内，也照亮了前清几百年的历史。
    老人讲，板桥先生退出官场，遂隐居于此。向晚，清瘦的大师，坐于摇曳的兰竹前，谛听从泥土、草丛、墙缝里传出的蛐蛐的叫声，总要很晚才回到屋内，创制那笔笔如刀的字与竹。
    先生故去，寂寞的院落便绝了蛐蛐的踪迹。
是夜，没有灯，一片肃穆沉寂。我站到竹下，微风吹拂，月光浮动。忽儿，草丛瓦砾间响起蛐蛐们热烈的鼓噪，高亢而颇具节奏。院子内外，人影绰绰，手电交横。老人满脸酒色，说，这几年怪得很，到东门一带捉虫的人特别多。
后来我听说板桥故居出去的蛐蛐，尤以搏击见长，是小城博彩迷争相获取的宠物。
    不久，我便得到一只。似乎是蓄意，轻轻跳到书上。大虫，黄褐色头颅，仪静体闲，不大叫，一叫便是绝好的吟唱，让人思清神旺。
    一日黄昏，天十足地泻了一通晚秋的雨水，想给“黄褐头”透透气，揭开瓷盆盖，它竟弹上手背，蹦到地上，一闪而出。户外，野蒿似海，月色如圭。
    隆冬降雪，玩艺术的朋友徒步三十里，来到我教书的乡村，送来一桢国画。白菜，竹叶，蛐蛐。那虫竟神奇地绝类我丢掉的“吟唱者”。
    经年以后，旧地重游，老人已不在人世。打听了几个熟人，都说东岳庙一带根本没出过这么好的蛐蛐。难道吟唱的“黄褐头”只是一场旧梦吗？
    走到巷口，一个修鞋修伞修拉链的老头叫住了我。
    他说，多年前的东门出尽了好虫，就因为此，他曾醉心斗虫，债台高筑，输掉了一个好端端的家庭……
 

兴化市楚水实验学校  赵爱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