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为我鼓掌

文/雨人

　　　　　　　　　　　　　　　　　　
　　二十岁在农村小学教书。
　　第二年，老吴提议，让我协助他工作。老吴民办教师出身，教导主任，四十多岁。他的理由是我有正规学历，能说会写。老陈犹豫了三天才答应。
　　协助老吴，也就是减少他一份工作，替他安排代课。那时会议多，教研活动多，红白喜事多，四十多人的学校就是大学校了，难免天天有人公差有人事假。课务安排确实需要专门一个弄。
　　男教师，先递上一根烟；女教师，就拉一段家常，显得彼此亲密无间。然后奉上一张代课券，价值0.8元。那时的老师已经看不上这点儿钱了，全靠面子。
　　后来老吴有了颈椎炎。老陈打算把村小的校长老徐调上来，做老吴的副手。老吴拍了桌子。无奈之下，老陈同意批两个副主任，一个是我，一个是老徐，后面还有个括号，我排在老徐前面。听说这都是老吴的要求。
　　我和老吴没半点关系。这件事使我又一次觉得他是我的恩人。于是经常搞些特效药给老吴。他总是给钱，我推不掉也收下。
　　老吴病很严重，加上和老陈关系不好，心思便不在工作上了，整天忙于寻医问药。到他露脸的机会总要我上。有人说我是老吴的嫡传弟子。老陈上面有教办室主任，下面有教导主任和一大帮形形式式的教师，处在中间，老陈和事佬态度。对我也很客气，喜欢拍我的肩膀，常说要我家玩啊。然而，我只去过他家两三回，还跟着大部队去的。
　　老吴有一天对我说，你以后要提防“耳东子”，我知道他是指老陈，只是笑笑。
　　后来教办室主任换了老朱，老吴的颈椎就好了。大会小会开始发表意见，大活动小活动全要操劳、把关。有一天，老吴私下里对我说，今天有个座谈会，讨论“耳东子”，说话要注意风向。
　　老朱带了乡政府的两个干事进了学校，召集中层干部和部分教师开座谈会。
　　好像是汇报演出，一上来，矛头就直接对准了老陈。第一个开枪的是老徐，什么账目不清，脱离群众，推销资料。还有个教师说，上周日晚上，他看见老陈和打铃的小红钻在二年级教室里面不知干什么事情。我心里直替老陈叫屈，便脱口而出：“那天陈校长和我在县里开会，第二天才回来，这个吴主任可以证明。”老吴重重地咳了一声，没有说话。我又继续说：“至于资料，那是教研室推下来的，没办法的事，这个在座的都知道……”
　　老朱笑眯眯地打断了我的话：“小王，你也是教导副主任，对学校工作提些建设性意见的吧！”记不清当时说了些什么，只觉得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我的身上，好像文明社会来了个愣头愣脑的土著。老吴脸色铁青，闭着眼睛。老朱仍然笑眯眯，笑眯眯。两个干事一边看我一边记录，显得很悠闲，全没有刚才的紧张……
　　后来，我一直想和老吴解释一下，但他摆了一下手就过去了。再后来，便有人说我恩将仇报，不知好歹，为老陈讲话无异于自掘坟墓。
　　新学期开始了，老陈还是被一张盖着红印的纸给干掉了。
　　老吴的办公桌子搬到了校长室，坐在校长的位置上，布署中层干部的工作任务，就是没提到我。第二天，我的课表上多了一个班的语文课。
　　我把一份辞职报告放到老吴桌上。老吴沉思良久，说：“年轻人，政治上不够成熟，很正常。再锻炼锻炼吧！”也就同意了我的请求。
　　啊，我又成了一名普通的小学教师！
　　当我捧着书本，大步流星，走近教室，看到窗口绽开的朵朵花蕾，心里说——
　　孩子们，请为我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