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乡帮船    石梁芦苇文章专辑请见>>     

如今的水乡大地公路连网，条条宽阔平坦的通村水泥公路四通八达，崭新的公交汽车开到家门口，脚一跨就去了集镇县城，人们的出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改变。随着村村通公路“通达”工程的实现，帮船这一在里下河沿袭了近千百年的交通工具也随之消失。

自古以来，水乡有"无舟楫不行"之谓，船成了水乡人和外界交流的唯一交通工具，特别是有着经营服务性质的帮船出现，给人们的出行、购物带来了无比的便利。我的故乡沙沟镇地处宝应、兴化、高邮、盐城、建湖五县市交界处，这里原先四面环水，有“荷叶镇”之称。自从有帮船后，这里的商业迅速发展，成为里下河的商业集散地，每天从周围乡村开往镇上的帮船多达几十条，最远的是来自几十公里以外的建湖、射阳的帮船。上午八时许，通往镇子的河面上热闹极了，四面八方开进来的帮船象进港的渔轮，一条接一条，汽笛声、哟喝声、吵嚷声交织在一起，异常热闹。如果遇到逢集日，帮船上人就更多了，连船头船帮上都站着人，农民们将自已产的瓜果蔬菜，养的猪羊鸡鸭，编的芦苇制品随帮船带到集上出售，再通过帮船捎回自家所需的物品。当帮船依次停靠码头后，人们走出舱门纷纷上岸，有的走亲访友，有的替儿女办理嫁妆，有的购置农具，有的去酱园打白抽买萝卜干，有的去诊所看病打药，年纪大的老太太则结伙去庙上烧香敬佛……小镇上因为有了帮船而增加了人气，顿时热闹了起来，商店茶馆小摊头挤满了乘帮船来的人。午饭前，这些帮船满载着乘客和货物纷纷起锚返回，这种景象延续了几百年，成为小镇一道独特的民俗风景线。

最初的帮船是小蓬木船，类似于鲁迅笔下的鸟蓬船，最多只能带上两三个客，开帮船的仅靠一支竹篙两支浆行船，有风时则将竹篙直插在船中央，拉起个小布兜作风帆，主人在艄后用一支浆作舵，顺水而行，一旦遇到顶风船不得前进，还得上岸拉纤。开帮船的没固定时间，随叫随到，客人要到那就送到哪里，根据行程收钱，有时侯还要等候客人办完事后，再将客人带回来。

据老年人讲，解放前我镇就有开往上海的帮船，这种开长途的帮船相对小蓬船就大得多了，能乘十几个人。那时去一趟上海可不容易的，乘客除带包袱雨伞外还要备足食品干粮，吃喝拉撒都在船上，据说妇道人家还得自带小便桶方便。帮船白天开，晚上得找个安全地方停靠，一路上饱受颠簸熬煎外，还得提防土匪抡劫。特别是过长江更是令人胆颤心惊的一关，每当过江前，船主先得在船头摆上供品，烧香祭神，祁祷平安，然后才开始过江。遇到风平浪静的天气还好，若是遇上风大浪急涨潮的日子麻烦可就大了，要是遇不到大船吊江拴绑着一起过江，就得在江边住上十多天，等风小潮退才敢过江。据年纪大的讲，有时去一趟上海最多的时侯要得个把月。

上世纪六十年代末，帮船一度改成用柴油机带水泵的喷水船，后来纷纷改成了挂浆机船，改用挂机的帮船大都是水泥船，船舱用木架制作，顶蓬用白铁皮包嵌，可以堆放诸如钢材化肥之类较重的物品，改用了挂机后，帮船提高了船速，使得人们的出行相对以前的人工行驶要快得多。

几年前，我因事多次在镇上搭乘去宝应夏集方向的帮船，船主是小尹人，姓范，个头不高，面呈古铜色，一看就是个地道的庄稼汉。给他帮工的是他的侄子小芦，叔侄俩分工有序，相互配合，倒也十分默契。开船时间到了，侄子摇机发动，叔子清点人数，发觉有人还在岸上，便奔上岸大声吼上几声“上夏集的快来，马上要开船啦！”等迟到的人气吁喘喘地跨上船，他开始拔锚，用竹篙将船撑离码头，船便缓缓调转方向，向目的地行驶。约摸10分钟后，叔子拿着小包下舱依次收钱。每当岸上有人招手，他便指挥侄子竹减速靠岸，当船稳稳当当地恰到好处地在田埂头，他搁上条板让客人上船，侄子开一半路程后，他沿着船帮跑过去换上侄子掌上一会舵，侄子则弯起两条腿在船头上团下，边吸烟边注视着前方的情况，不时用手圈起喇叭状向叔子报告。

夏日骄阳似火，白铁皮钉的船蓬将热气蒸发到船舱里，舱内十分闭热，加之机声轰鸣，噪音大，坐在船舱里简易木椅上，让人难以忍受，我索性走出舱门坐在船头的货物上，凉风扑面而来，倒也感到十分舒适。船在小河里绕上几个弯子后，驶入开阔的潼河，潼河周围由于没有污染，至今保持着一派原生态自然景象。由于河宽船少，帮船的速度相对加快，挂浆掀起的水花延绵数十米，象条白色鲛龙在河中鳌游，两岸排排高大的白杨发出沙沙的响声向后急退，机声时常惊动芦苇草丛中的无名小鸟，“嗖”的一声尖叫着飞向天空，河滩上的丛丛蒿草阵阵清香不时地扑鼻而来，沁人肺腑，不觉使人心旷神怡。

帮船不但给农家带来了方便，也带来了欢乐和希望。我看到每当停靠一个码头时，岸上聚集着翘着等待的大人小孩，船靠岸后，妻子忙着帮丈夫搬物，孩子高兴地跳跃着从爸爸手中接过装有糖果饮料的塑料袋。刚过门不久的小媳妇翘首等待着出差数日归来的心上人，看到男人从跳板上走来，飞快地接过男人手中的旅行包。老范见状调贶地说了句“爱花，今晚不空房啦”！顿时，船上岸上发了一阵大笑。爱花脸刷的一下红到脖子根，“死老范的，厌嘴”，爱花说着从地上拾上几块泥疙瘩连续砸向老范。老范连笑带逃跳上船头，抽起跳板抓起竹篙将船撑离岸，招呼侄子开船。帮船在笑声和机器的隆隆声中，欢快地向终点站开去。

昔日的帮船见证了几百年来水乡人的悲欢离合，承载着多少代水乡人的梦想和希望，给水乡人带来说不完道不尽的方便和快乐。如今水乡大地村村通公路，汽车开到了家门口，完成了使命的帮船正悄然离我们远去，缓缓地向历史博物馆驶去……

作者：石梁芦苇（颜国强）   石梁芦苇文章专辑请见>>